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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行者 6月 23, 2014

  江南,烟花三月。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正是草长莺飞时。绿杨烟外晓寒轻,花随流落水自留。这是一个美好的时节,正如在我最美好的年华,遇见最深情的你。
  他和她邂逅在凄凄的杜鹃声里,细碎的梨花如雨般纷飞,漫天的花雨中他们相视一笑,刹那间,沧海桑田,恍然若千年。
  江南的三月多雨,如丝的小雨从未断绝。烟雨迷蒙的古镇,厚重的青石路,小桥流水,和着他们的身影,勾勒出一幅世间最美的水墨画。青石台阶绿,流水望无痕。他和她究竟是行在在画中,抑或是从画中走出来,这一切,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在重要。何妨画中人,相伴到白首?徘徊在远山的流岚,细雨缠绵,只是,那连绵不断的,又岂止是无尽的眷恋?
  一封家书,万里愁,你白衣胜雪,而我衣诀飘飘。你笑靥如花,我却暗自神伤。风依旧轻轻地拂过,拨乱了谁的秀发,又凌乱了谁的心弦?
  最终,他踏上了回塞北的路,而她,却留在江南,一如他们相逢前。临行,她送他一把油纸伞,笑着对他说:“这是江南特产,并且,它很特别。”他轻轻的接过油纸伞,含笑不语,悄悄地取下悬在腰际的玉佩,拉着她的手,轻轻地放在她手心,然后挥手作别。
  于是他跃马而去,终已不顾,只留下满地烟尘,一路牵挂。她的心,岂非早已经随他而去?
  落花如泪水滴在心间,残花满地,柳絮飘飘,落红点点,也许有泪水划过她的面颊,和风终将会慢慢带走她的眼泪,风干她的哀思,但是却让她的思念益加厚重。眼泪,是咸的,心呢?
  于是他回到了塞北,开始了他的生活,一如他从前。只是那把油纸伞,从未打开,却已被丢到一边——他没有雨天打伞的习惯。
  一系列的变故,阴差阳错间他成为家族里最年轻的族长候选人,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他光芒万丈,也成为无数少女暗暗追求的对象。不过他从来不为之所动,甚至不惜忤逆家门长辈断然拒绝了几桩公认的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的婚事。只是常有仆人在暗地里看到他轻轻地抚摸着那把从江南带回来的油纸伞,万般怜爱,柔情似水。他本就是一个充满侠骨柔情的男子……
  时光依依呀呀走过斑驳的黄昏,一陌花开,一曲残殇,徒留下谁人浅吟低唱?
  他第一次打开伞是在一年以后,他在一堆杂物发现了它,但他觉得有些东西似乎不应该就这样简单丢掉,譬如,他手中的这把伞。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伞,那一瞬间,恍如隔世,他突然想起她,想起那种充满江南女子灵气与秀美的笑容。然后他在伞纸上看见一行娟秀的小字:如果你想我了,请回来找我,好吗?
  如果你想我了,请回来找我,好吗?他觉得自己肺部的空气一瞬间被抽离出来,那会不会只是,一种窒息感?
  他似乎看到她憔悴的倚在西楼上,眺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望眼欲穿,因为,她知道,那里也终将是他出现的地方……
  油纸伞从他手中悄然滑落,却重重地打在他的心上。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在隐隐作痛,还有那突然随之袭来的愧疚感和负罪感。他以为他可以忘记,正如忘记自己的过去,忘记自己。但是他突然明白,原来她一直都在他的心底,不必提起,却从未离去……
  如果你想我了,请回来找我,好吗?
  大漠风沙,谁在反弹着琵琶,长河落日,谁人痴痴的吹箫?日夜交替,斗转星移,他在纵马狂奔,因为他知道,在那遥远的江南,在那迷蒙的山水中,有人在等他……
  于是他再次站在漫天的花雨中,梨花纷飞依旧。只是,他是一个人……
  清香小径,老榕树,残花满地,只是柴扉早已紧闭。只有一块玉佩静静的悬挂在门前的老榕树上,兀自随风而动……
  他呆呆的坐在老树下的柴扉前,看落叶纷飞,路过的邻人告诉他,她在三天前已经出嫁了,只是出嫁那天,她身披嫁衣,站在门前的老榕树下踮起脚向北望了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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