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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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行者 3月 20, 2014

(一)

外面已是阳春三月,可是他仍然穿着厚厚的衣服。
也许是他的体质太虚弱了,春风也会让他觉得不适。他的眼神总是游移不定,从不与人对视,他也总是将那些疑惑的眼光抛在一边,不去理会。我多次注意过他,看到他与人沟通时的谨小慎微,总觉得他的内心有一种因孤独而产生的并不伤人的傲慢。
一次机缘巧合,我在回家的列车上看到了他。我坐在车厢里面的窗口位置,看着他拖着沉重的黑色行李箱,东张西望地寻找座位,没想到最后他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我感到一点莫名的惊讶,但还是礼貌性地对他笑了笑,并且在他放行李箱的时候主动搭了把手。

车上的人不多,不过仍然能听到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扑克,只有我这里,有着的令人不适的尴尬。
过了几站,我们仍一如既往地安静对坐。后来我接了个电话,同事告诉我公司今年的年终奖又给了那个只知道逢迎拍马的小子,我习惯性地和同事说还是我们做的不够好,又说了很多互相安慰的话。挂了电话,我还是不禁幼稚地感叹下世态炎凉,而这时他却向我投来了躲闪又同情的目光,然后说了一句终于可以打破这死寂的话。

“你觉得这样累吗?”

(二)

我总是穿着厚厚的外套,尽管现在已经春暖花开了。

我知道别人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但是我只能装作看不到。我知道我和现在的环境有多么格格不入,但是我真的感觉有些冷,尤其是那颗从未停止的工作的心脏。
我不想与人交流,因为我看到的总是他们的面具,我更想知道面具的背后究竟是怎样的灵魂。我更不想因为别人的评价而改变什么,我在走我自己的路,他们没有权利让我变成他们喜欢的样子。

一次出门旅行,对面坐着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人,他礼貌性的微笑和帮助,让我有一些歉疚。因为我知道寂静总是围绕着我,我希望他不会觉得尴尬。
昨天晚上一直在赶稿子,很晚才睡。靠着窗子,迷迷糊糊之中听到他接了个电话,话筒的声音很大,谈话的内容不自觉地跑进了我的耳朵。我很想知道这个人的真实面孔,因为我能感觉到,和同事说话时的他是带着面具的。
当他挂断电话,我看到他的脸上浮现了一丝丝无奈和疲倦,而后的一声叹息仿佛惊醒我心中沉睡着的与人交流的本能。我真的希望有人告诉我这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于是我鼓起勇气问他:

“你觉得这样累吗?”

(三)

我是一个冬季的旅人,尽管外面已经冰消雪融,草长莺飞。
在曾经属于我的春天里,我从未停止奔波。即使疲倦,也要对别人弯出微笑;即使疼痛,也要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即使痛恨,也要假装宽容得可以接纳一切。当我这样伪装自己到筋疲力尽的时候,当我意识到该为自己而活的时候,我决定回到我的冬天,不管它有多寒冷,那都是最真实的温度。
曾几何时,我的内心也真诚地渴望能有一份春天的温暖。可是时间的流逝变为了成长的痛,现实教会我的道理总是我逃避了很久后却又不得不接受的。我在成长,在失去棱角,在渐渐地学会融入,在反思现世中的是非。当我在外面受尽凄风冷雨,总期望着能退回到自己心中温暖的地方喝上一杯热茶,可是,茶渐渐地凉了,似严冬的温度一般,如此只好狠狠敲碎自己的幻想,毅然走进这个漫天飞雪的世界。

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挣扎是痛苦的,但当内心的温度与外界的温度握手言和,冷漠便占据了我的所有。

偶尔,深夜,望着漫天的星斗,坐在火堆旁,这微微的热又想我想起了从前。曾经的欢笑与泪水,跨越时空,凝成了内心的悲戚和脸上的冰。
当火渐渐熄灭,我又裹紧大衣,把手插在兜里,缩着脖子低着头,一个人向前走。偶尔会发现冰冷的心中残存着零星的火种,却又狠狠地将它们熄灭。走了很久,想了很多,但是仍然不肯让火种有一点点的复苏。

不知不觉,黑夜过去了,抬起头,便有明亮的颜色洒在脸上,发觉嘴角偶尔会微微上扬。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我依旧注定是那个冬季的旅人,凛冽的风,也依旧像刀子一样划着那颗执拗的心。

冬季的旅人

by 十字